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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厨房(续4)  (2005.05.10) 发送给朋友
  41、青椒炒肉片
      
  小时候的记忆,不好整理,碎片多,坏道多,断点不少。记忆里面,让我淌下第一滴口水的食物,是青椒炒肉片。这以前,可能还淌过不少口水,只是记忆文件消失,没有存储备份。
      
  青椒炒肉片,是父母单位职工食堂的大锅菜,肉片切得厚厚薄薄,肥肥瘦瘦,皱皮辣子剁个长长短短,叮叮吊吊。不错的是,父母单位和少管所(青少年管制教养所,少年犯的窝子)关系密切,少管所出上好的黄豆酿造酱油,职工食堂不缺酱油。
      
  单位(父母的单位兼管我们娃娃的所所有有,就叫单位吧)食堂一个月杀次猪,那几天,腌菜猪血刀豆汤,萝卜或者莴笋炖酥肉,红烧肉,洋葱炒肉,可以吃上一圈。时令合适,有青椒炒肉片。
      
  跟着打菜的队伍挪动,眼睛刚好对着前头大个青工的屁股。怕摔,每次都把白地绿花蓝边洋瓷碗(搪瓷碗)反抱在胸口上。打好菜的出来一个,鼻孔中灌进一阵香味。
      
  我那时对肉的认识,仅限于红瘦白肥。依此推测,鱼尽是肥肉,只是靠皮有层薄薄的瘦(煎过的鱼,皮下呈深色),咬牙跺脚不去吃,损失巨大。
      
  轮到我,递进菜票,喊出三个青椒炒肉这句话,口水终于汹涌澎湃起来,瞪着眼睛咽下一波,又来一波,咽喉阵地完全失守。
      
  过了多年,看见青椒炒肉片,会自觉不自觉地点上一个,心里的好感,初恋一样埋在心里,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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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让让我嘛,朋友!

  婴儿感知世界的方式之一是用嘴,抓到什么东西都要入口一试,用乳牙或者牙床咬一咬,舌头添一添,漓漓拉拉的口水成为一种渲泄方式。成长以后,有的人忘了这种习惯;有的人依然故我,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一定要亲口去尝一尝。
      
  我所知道的嘴的用途无外这几种情况:以食物有关的行为:吃、喝、嚼等等;
                   以语言有关的行为:说、唱、骂等等;
                   以渲泄有关的行为:哭、嚎、哼等等;
                   以异性有关的行为:吻、亲、啃等等;
                   以同性有关的行为:     同上;
                   以治疗有关的行为:添、吸、咂等等;
                   以攻击有关的行为:咬、扯、撕等等。
      
  很难充分列举。嘴也用于呼吸空气,排出杂物等等。在后一种情况下,就与喝酒有关。常在酒边走哪能不湿鞋。湿鞋的情况分两种:由排泄系统引起的,由消化管故障引起的。
      
  前提情况是:喝高了,喝大了,喝劈了,喝老了,喝翻了、喝过了、喝麻了等等等等。在上述情况下,以道德来划分,有两种人:酒后有德,酒后无德。
      
  如果以行为方式来划分,就比较困唯,作为个体的人所表达的个体的行为方式浩若烟海磬竹难书。只能大致列出几种情况: 一醉不醒,号啕大哭,仰天长笑,喋喋不休,昏说乱讲,舞手舞脚,沉沉呆坐,狂喷乱涌等等。最搞笑的是一老友酒后,不断大呼地板为什么老向他脸上砸来,结果可想而知。
      
  有段时间工作所需,很是和一些东北朋友反反复复喝了些酒,虽然屡喝屡翻,屡翻屡喝,但也喝出了一个关于如何喝翻一个东北大汉攻略。
      
  那要先说说喝酒的东北大汉,这种人往住有一个油肚,即酒精肚。如果是两三瓶白酒整完了,你看他有点迷糊就以为差不多了,那你就错了,这时候他一定要整点啤酒漱漱口。漱完了口,如果你还没有倒,他一定会豪情万丈地握住你的手说:兄弟!哥们这么投缘,再整瓶白的。如此往复,直到他看见了一滩泥。
      
  别以为云南人民都是吃素的,高手大大的有,只是救不了我。于是多次泥了以后,因地致宜,在酒量无法上涨的情况下,就地取材,总结出以下办法:
    
  首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手。如果喝在云南,那么,有地主之便,有高原优势;如果喝在东北,那么,有肺活量增强,有血氧浓度升高;在这种精神状况下,就要用术了。在整完一瓶白的后,请他按南方人民的习惯,整点黄酒。在没有黄酒的情况下,请他,按云南人民的习惯,整点干白。千万不要用干红作为替代品,东北人民也甚好此物。
       
  这时候,如果他没有泥,那么,痛下杀手,请他,按朋友的习惯,整点洋酒,黑牌V就行了。最后,请他,按全国人民的习惯,整点啤的漱漱口。这样你就看见了一滩泥。
      
  注意,此办法并不排除意外情况与过期作废。
       
  于是,大获全胜后,就要押送俘虏或者回家扯呼,这时候就进入一个危机时刻,正在酒后驾车或者乘车,该与死神过过招了。有一次,我们转场再喝,连闯四、五个红灯,只有找四、五本奶卡去一个认一次。但这都是小小不严,大事总是要出的。
      
  那一年,我总是记不起来是哪一年。临近春节,一党老友照惯例要吃个年饭,泯个恩仇,议个来年发展大计。经我动议,我们一行五人来到昆明远郊富民者北吃羊肉,受到馆子老板的热烈欢迎。那顿饭,我们共计全歼羊肉两公斤,凉拌羊血两盆,羊肝一盘,全兴两瓶,澜啤五瓶,蔬菜若干,其中一人只吃不饮。豪情一往,大家做出了一个历史性的重要的决定:都没有喝够,回昆明找个地方接着饮。
      
  来的路上我就有点不对,平时坐车我都以副驾自居,点个烟整个哪样,即使在后排也要伸个狗头眼睛瞪得比卵子还大(朋友的说法)。那天,我就是睁不开眼睛。
      
  那天晚上,我们以及我们驾乘的标志505从一座路桥上飞出了公路,经过若干次翻滚后,垂直下降距离约为三十五公尺。结果统计如下: 撞断水泥护桩11颗,每颗作价120元;撞毁标志505一辆,酒后驾车保险公司不赔;遗失手机三部,公文包一个;驾驶员深度昏迷且无外伤,两人锁骨断裂有其它外伤,一人和前档风玻璃一起飞出混身稀烂但可做轻微活动,一人(就是我)肋骨断两根裂一根。
      
  不得不佩服富民交警,我留下来和他们交涉,才两句话,他就闻出酒的品种,问我:你们喝了几瓶全兴大曲?速度多少,不低于100迈吧?如此敬业。
      
  回来的路上,天上飘起了雪花,越飞越大,直至滚旋而下。我心头一凉,掏出奶卡,扔出窗外。
       
  三天后,昏迷的朋友颅内出血死于工人医院ICU病房。
      
  按老昆明的规矩,三十晚上前要把人送走,所以办得仓仓促促,仓促到六、七个人临时临危硬想不出几句象回事情的悼词来,只有干巴巴几句生平。看着朋友的遗体送进炉子,火焰腾起的同时,我一下有了些轻松的感觉,甚至可以说高兴的感觉:这个没有象样燃烧过的人,终于猛烈地燃烧着了。整个过程我都在场,马垮着脸,一动不动。
      
  在某些情况下,人,根本无所畏惧了。当晚几个老友又跑到金殿后山喝得大醉,深夜才往回走。一老友忽然内急,憋不住,我们就把车停在路边等他。
      
  半天也不见老兄出来,怕出事,我们就进林子里面去找,很快就找着了他。只见那老兄对着一棵小树用马普(昆明普通话)不停地说:让让我嘛,朋友,让让我嘛,朋友! 走近一看,原来老兄系皮带的时候把自己和那棵树系在了一起。
       
  我们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就有点象在嚎了。在空洞的树林里,那种声音,难听毒掉。
作者: 好吃客   
  43、红锅菜

  红锅菜几个字,看起来不错,似乎色彩光鲜,红油闪动。

  有一年,川社的编辑来昆明看书稿,赶上五一,我陪他四下转去。

  先去坐米轨小火车,尝尝火车没有汽车快的味道。米轨车厢比通常的火车腰身苗条,人对人背窗而座。车慢人闲,可以闲散地看着烟圈闲闲散开。人闲烟圈也懒,看着看着,到了午饭的时间。

  小火车不用快餐盒,还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一只白瓷碗盛饭,一只浅底蓝花瓷碗装菜。菜不错,一荤,一窜荤,两素,依次排列在菜盘里。汤也有,莲花白汤。饭后烟点着,车到宜良,下车转汽车去九乡。

  九乡那时候设施不全,房间电视没有。空山新雨后,孤寂无声,百无聊赖。得算带了两张参考,两人换着看,中缝广告也怕是看了有几遍。

  报纸学习完,关灯,两人隔着蚊帐吹散牛。编辑是老知青,还进藏报干过几年,他主讲,我负责听。眼睛瞪着想象中的蚊帐顶蓬,他说一阵,我哎一声。黑沉沉的一切,黑沉沉的声音,很容易找着鲁滨逊和星期五的感觉。

  他突然说,听过红锅菜吗?我应声没有,他接着说,红锅菜其实就是没有油,锅烧得通红,下菜去炒,完了撒上点盐。

  说完,他不出声了。黑沉沉里我昏沉沉睡去。
作者: 好吃客   
  44、走进学生宿舍的鸡
    
  说我们的学生缺乏动手能力,那不怎么全面,学生动起手来,也麻利得可以。高中班一个同学的毕业评语上有这么一句:该同学动手能力很强,平时手脚麻利。其实,该同学是小偷小摸能力很强。
    
  比如说,上课抽烟逃抓,该同学自有一套,但要时令对头,冬天为好,且要坐在后排。该同学用大口缸装缸开水,吸口烟,开缸盖吐进去,旁人一般也就以为开水热气腾腾。只是不要搞得第四节还热气腾腾,那就不怎么好说了。
    
  该同学的烟草开支,基本挪用自伙食费,伙食费本来就紧,好在该同学还是有办法。该同学也不知道从那里搞来些大米,早上用五磅水壶打壶开水,半壶泡一泡米,半壶留用。泡过的米倒进壶里,塞上软木塞,自去上课。
    
  中午下课稀饭好了,挑坨卤腐就是一顿,我尝过,味道马虎可以。吃了午饭,几个人树底下花台边打打牌,这时候,往往物理佬(老师)也在场,坐在反扣于地上的洋瓷(搪瓷)大碗上,大声八气地甩牌。物理佬的老婆上班远,中午不回来,物理佬吃食堂,跟学生混的烂熟。
    
  稀饭吃多了,清汤寡水,该同学瞄上了学校里老师的鸡。学生宿舍和老师的住家混在栋中央楼道那种老楼里,老师的鸡花台边闲逛,楼道里边也有不少鸡屎。只是近鸡情怯,人多老师杂,不好下手。
    
  遇上该同学,世上无难事。该同学琢磨了几天,有了办法,他找来些干苞谷(玉米),用水泡到稍软,以被子线穿了包谷,间隔十公分来往一个,还打了结,防滑动。
    
  事情居然比较顺利。该同学左手搂个同学花台边吹散牛,右手塞进裤包里,顺裤包淌出根白线,线的最末部分有二十几粒苞谷。鸡很快中了埋伏,吃了一嘴,接着又是几嘴,吃着吃着,鸡开始甩头。
    
  该同学于是吹了很尖的哨,慢慢回到宿舍,鸡远远跟着,不叫,也没有叫的能力。
    
  还是只芦花母鸡。
    
  宿舍里早有接应,鸡一进来,就被人扭了脖子,开水也有,烫鸡拔毛开膛,刷刷刷飞快。凳子翻过来,电炉就现了身,一只脸盆当锅,另一只做盖,防滑,盆沿用钉子打了孔,以细铁丝串好。
    
  只说是买来的鸡。物理佬也被邀来同吃,味道不错,他还凑了瓶小清酒,宾主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频频举杯。
    
  第二天绝早,物理佬摸进宿舍,黑着脸问:你们昨天个给是偷了我家的鸡?
作者: 好吃客   
  45、老骆的紫沙壶
    
  酒量渐小,茶缸渐大。去年底置得宜兴紫沙茶缸一只,看口径端去打饭也怕是将就。
  
  喝茶一向宽汤大水,茶缸自然要深吃水航母级的。缸子里只放绿茶,滇产大叶茶(云南茶叶以大叶种为主)最好。即便是牛饮,也要头开少水,发开茶叶,萃出生涩,茶水舍得滗去,舍不得将就喝掉,喝的是二、三开,要的是回甜吐津,条索、旗枪、汤色,一概不讲。
    
  大叶子茶通俗,程度相仿于红烧肉或者回锅肉,大雅是不去问津的。水要烫,热烫的茶水,入腹注窍,撵出一头一脸一身细密的毛汗,象是喝到桑拿的意境。稍后一把热水脸,就有那么一点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的飘飘然。昆明春夏秋冬,四季都可以找到这种感觉,冬天尤其好。老昆明的茶馆里,冬天只看着水气烟雾光柱里缓缓翻滚升腾,心情已走在去往心安理得的路上。
    
  乌龙普洱这些要去品的茶,我向来找不着那个调调。极重的形式感,本来要引人登堂入室,到了我这里,难免心分意散,志气不和,反而离茶更远,这几年,普洱茶热炒,讲的是勐海武易六大茶山的小乘原教旨,论的是滇南无处不普洱的大乘要义,画的是市场、战略、文化的饼,人人只说颜色好,江湖一片乱麻麻。
    
  近些走动的朋友里面,老骆是个会随时摸出把紫沙茶壶的人。老骆不绿茶,只普洱,原先做过地方报纸记者,漂过珠江,爬过哀牢山,后首进怒江,赖着不走,辞职怒江了四年,在我们眼里是怒江问题专家。
    
  许是希望朋友都粉丝普洱,遍处有茶喝,我家里,老骆也甩了饼熟饼老同志(普洱茶品名)。
    
  大叶子茶抖空的时候,撇上块老同志喝,喝着喝着,也用上了紫沙小壶。茶也多起来,自买朋友送,生块热饼,也很有了几样。还是觉得麻烦,终旧喝回大茶缸。大茶缸壁厚保温,喝起来痛快过小壶,只是洗茶稍罗嗦,得闲漏去一些茶叶。喜新恋旧,绿茶普洱不拣嘴,抓着什么都喝。
    
  一条怒江都是酒,同心酒乡在怒江。怒江酒猛,老骆一年四季在怒江按快门,想想都要被拿翻过不少回。去年十月份,老骆带人进独龙江送网友凑的衣物和给小学生做高低床的钱,就被拎倒了几次。年底老骆牵头,给独龙江送去几吨衣物,老骆的行旅里面,塞了普洱和紫沙茶壶。逢酒老骆就泡普洱,上回喝翻老骆的人,一下不是了对手。怒江今年春天大雪,那些衣服,算是使上了力。
    
  老骆的紫茶壶,泡的是醒酒汤。
作者: 好吃客   
  46、陈 香
    
  翻过本杂志,记得有个陈若曦的中篇,象是《他有什么病》吧,小说里陈姓大学讲师去医院口腔科看牙,被告之不会刷牙。讲师委屈成含着指头掉着眼泪的娃娃,刷了几十年的牙,反成了祸害牙齿——他和不少人刷成一路,牙刷在口腔里横拉成大锯。
    
  十几年茶喝下来,难说,只是喝到横拉大锯的境地,在这里敲键说茶,好比口腔科去看牙医,要有被告之不会刷牙,哦,不会喝茶的准备。不过不会刷牙,牙将不牙;不会喝茶,茶还是茶,喏,一大群一大群的人正走在买茶壶的路上。
    
  从错误到错误象从家到家(杨炼),我们还在摸大象。一个茶起源,就让人心有些乱,非洲说,印度说,西南说,四川说,云南说,川东鄂西说,江浙说,旧说未已,新说又见。不过,我见过的最壮观古老的茶树,是在云南临沧地区镇源县九甲乡的哀牢山深处,三四人合抱。取了叶片,土瓦罐炒、泉水烹,高天流云,鸟鸣深山,兽迹印泥,溪流漱石,直让人回到远古的苍茫。
    
  时间的手臂最粗,最有力,轻轻一紧,香味沉入黑暗的普洱茶中。在所有生动或者语焉不详的传说和故事里面,都需要时间,干仓湿仓中等待涅磐的茶叶,没有火焰,只有时间的打磨,然后,以捏杯仰喉的时间,去怀念时间。
    
  碱水煮,太阳晒,木杵捣,浆水抄,青檀竹木,轻盈洁白为纸。烟熏火燎,千锤万打,和胶加料,松枝油烟凝重成墨。纸与墨结合成书籍,墨里的明胶,苦胆,麝香,冰片,三七,梅花等精要融入植物纤维,时间的醇化中,渐渐透出沉沉古香。
    
  阴郁仓房里,普洱茶以几乎人一生的时间去面壁,承载岁月。破壁之时,绵延的陈香浴水而出。古道山水,雷电雨雾,阴晴霜雪,剑气关月,花香非花,哪一缕香味是几十年间的哪个瞬间准备好了的呢?
    
  以茶的名义,普洱茶细说时间,几泡之间,沧海桑田,长江无穷,人生须臾。
作者: 好吃客   
  47、挥刀霍霍向鸡牛
  
  还是那本杂志,说了另一个故事:大龄男青年谈了个大龄女医生,外科的,样子谈吐脾气性格均满意,结果还是崩了,不是因为人如何如何,而是一只母鸡闯了祸。
  
  女外科去看男大龄,水果零嘴之外,还拎去只母鸡。女外科麻利地杀鸡,麻利地烫毛,薅毛,更加麻利地翻洗鸡内脏。男大龄只是看客,看着看着,鸡肠鸡肝幻做人肠人肝,男大龄先汗后昏,婚事告吹。
  
  到了庄周那里,肠花里肚却与血腥都不见了,只听得见美妙的声音——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疱丁的一把牛刀,使成支室内打击乐队,一只彩蝶翩跹于疱丁的头顶与牛背间。蝴蝶飞呀飞,庄子吹呀吹,鼻涕吹成五彩气球,扶摇直上九重霄。终于,啪的一声,蝴蝶碎了,气球破了——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疱丁,一个宰牛的屠夫,游刃有余,就是牛刀使得麻利。
作者: 好吃客   
  48、滚过山坡的云影
 
  山坡的色调,一年四季是不同的。
        
  冬天有些脏,偏老,精神不太好;熬到春天,乱七八糟睁开眼睛,始黄初绿,又揉出些突然的浅红深红;夏天经风袭雨,少年一样故作坚毅的青翠;秋天,暗自张扬,五颜六色中有些大派头。年年如此,年年又不如此。

  换句话说吧。小狗学步,一步一步试探着来,接着疯得可以,追尾而嬉。闹着闹着大了,学会了沉静,学会了看人眼色;接着五花八门,难以列举。老去龙钟,太阳底下翻翻眼皮算是大动作。

  山坡很舒展,浅条流畅,长长短短弧度各异的弧线。体积感也不错,丰盈饱满,突然锐利起来的一座,就是尖山了,一堆堆的山头里数它最有硬度。有人在几个山坡上开了几片地,时耕时闲,象用推剪在山坡的头上胡乱推了几下。

  山坡上最多的是松树,很高,一种是青皮的,另一种是褐皮的。青皮的结出青色的松球,用火烧了,松球开了口,清香的松仔可以被磕出来。松树间长满了杂粟树和红芯木,可做烧柴。山坡上鸟很多,唱得最好听的是画眉。

  一个少年,喜欢躺在山坡上晒太阳。
 
  冬天的太阳最好,懒洋洋的落在泛黄的草茎上。春天的太阳也不错,但是风大,少年会躲在坡地边的背风处,嘴里嚼棵随手扯来的草茎。草茎纤维很多,味道很淡,很耐嚼。偶尔,一针坚锐的草茎纤维叮了牙根,嘴里一丝咸腥,少年又随手扯片灌木叶子,嚼出淡绿苦汁。再嚼下去,很浅的甜意从苦涩中挣扎出来,被舌尖稳稳逮住。

  风还是会打在脸上。风最大的地方应该在天上,天上的云移动得很快。不用老是仰着头看,看山坡滚过的云影就可以了,这样会躺得舒服些。是云影滚过山坡还是太阳滚过山坡?好象都是,也都不是。闭了眼晴,那些云片好象还会朝眼球里飞来。

  云影滚过山坡的时候,有松涛传来。松涛会塞进耳膜,很有冲击力,习惯了也很好听,不会觉得恐怖。依哩哇啦的吹打声也很好听,但听了头皮发麻。

  少年一偏头,就看见了黄色公路上的那支队伍,有蓝色,有红色,有黑色,还有刺眼的白色,什么东西反过光来也很刺眼。少年偏回头来,隐约听见了汽车发出的嗡嗡声。

  一共死了四个人,两男两女,司机用乌黑的嘴不断地说他什么也没有看见。后来,又有人说,这个老奶命太硬了,死了也要带走几个人,还只要年轻的。

  少年目睹了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回家去了。他的影子咬着他的脚后跟,在山坡上跳动。
作者: 好吃客   
  49、茄子酢的诞生:纪念茄子先生
    
  茄子先生是个外国人,确切点说是个西班牙殖民者,当然,是个小勇。茄子先生在南美新大陆干了不少坏事,这包括抢人家的财宝时把土豆和茄子种子也给顺了。
  
  为这事,茄子先生后来极后悔,入了英籍,成了传教士。具体传些什么我也不懂,要问他去。那年,茄子先生不远万里飘洋过海走山路来到中国云南,说是为了发布有个叫上帝同志的声音。其实,大英帝国占了土豆的大便宜后又吃了大亏,委派茄子先生来云南找新的粮食品种。准确地说,茄子先生是个披着宗教外衣的贼。
 
  茄子先生又传教又当植物学家,植物学家嘛就爱采花。采着采着就采走火了,把教堂旁老吴家的大姑娘给采了,并且,有珠暗结。

  先搜索些内容介绍下茄子: 茄子各地都有栽培。从颜色上看,茄子有紫色、黄色、白色和青色四种;从形态上分,茄子常见的有三种:球形的圆茄、椭圆形的灯泡茄和长柱形的线茄。

  茄子的吃法,既可炒、烧、蒸、煮,也可油炸、凉拌、做汤。茄子的营养也较丰富,含有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维生素以及钙、磷、铁等多种营养成分。特别是维生素P的含量很高,每100克中含750毫克,这是许多蔬菜水果望尘莫及的。经常吃些茄子,有助于防治高血压、冠心病、动脉硬化和出血性紫癜。

  中医认为,茄子属于寒凉性质的食物。所以夏天食用,有助于清热解暑,对于容易长痱子、生疮疖的人,尤为适宜。消化不良、容易腹泻的人,则不宜多食,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所说:“茄性寒利,多食必腹痛下利。”

  《滇南本草》记载,茄子能散血、消肿、宽肠。所以,大便干结、痔疮出血以及患湿热黄疸的人,多吃些茄子也有帮助,可以选用紫茄同大米煮粥吃。《本草纲目》介绍,将带蒂的茄子焙干,研成细末,用酒调服可治疗肠风下血;《滇南本草》主张用米汤调服更妥当,因为肠风下血和痔疮出血都不宜用酒。

  把带蒂茄子焙干,研成细末,常作外用。《妇人良方补遗》记载,把茄子细末用水调匀,外涂可治疗乳头皲裂;现代的《中药大辞典》又介绍将冰片混入茄子细末之中,撒布于皮肤溃疡处,对治疗溃疡有一定效果。《随息居饮食谱》说茄子有“活血、止痛、消痈”的功效。

  接下来,欢迎回到茄子先生。茄子先生索性入了吴门的赘,生活得不亦乐乎。七年很快过去了,茄子先生与茄子夫人膝下儿女成群,茄子先生浑身发痒,他想起了他的使命。

  茄子先生准备远行,到山区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那年正好茄子大丰收,一头一脸都是。茄子夫人准备干粮时自然选中了茄子。她把大量的茄子切成条晒干,加碎辣子碎米以及盐、八角粉、茴香籽粉、花椒粉、胡椒粉,蒸了入罐腌,做成一种叫茄子酢的干粮。

  所以,茄子酢首先是一种干粮,只是后来生活好了,碎米加得少了又磨得细,演变成佐餐的咸菜。经过不断的推陈出新,味道越来越好,不管走到哪里,云南人都会带着它,没有带的会想起它。

  至于刘姥姥进大观园吃的那种酢,与此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关系的,老吴家和大观园做酢的厨子,八百年前是一家。
作者: 好吃客   
  50、黄蜂飞舞
    
  树生厚土,蝉饮树汁。螳螂捕蝉,黄鹊在后,弹弓在下(猎枪已没收销毁)。小三打下黄鹊,阿二拾去拔毛,阿大拿去烤熟,小舅进来,扯下鸟脯深嗅,二舅见了,斥而夺过,敬给大舅,大舅牙不好,给了小三。阿二没有吃着,烤蝉吃;阿大没吃有着,炸螳螂吃;小舅没有吃着,扯树上的果子吃;二舅吃剩下的鸟肉;小三用一半鸟脯换了小舅的果子给大舅吃。
    
  禁猎以前的以前,某山沟中,农村主要是耕,其次是牧,偶尔也猎。山沟里有中央驻地方单位,单位主要是工,其次是学(学文件),偶尔也研(科研)。单位学校,老师主要是教,偶尔也耕(种菜)。学生主要是学,基本在玩,偶尔也猎。
    
  说学生娃娃猎,夸张了。人家大人猎,前面有狗,手里有枪(火药枪),几架山撵下来,狗是狗叫,人是人喘,枪是枪不响。还真有东西给撵得急了,有回麂子都撵进基地,于是逐鹿(麂子,鹿科)基地,单位领导也亲自参加。
    
  与网络游戏帝国二代开始时候情况相似,学生只能算是采集,扯扯杨梅,摇摇山林果(山楂),拣拣菌子,摘摘黄泡(野生锁莓),偷偷核桃,打打柿花(柿子)。级别高些的,叉叉田鸡,钓钓黄膳,摸摸泥鳅,套套山雀(使用工具)。有的时候,也和狗熊野猪玩成一路,掰掰苞谷(玉米),刨刨洋芋(土豆),拔拔萝卜。
    
  顶尖的,算是去算计金身黑纹大黄蜂。那是凶猛的猎食者,喜欢攻击蜜蜂,杀成蜂,掳幼蜂(蜂蛹)喂小黄蜂,游牧倾向严重。
    
  大黄蜂也叫葫芦包,蜂窝(巢)体积大小,平均值和橄榄球近似,形状也近似,两头尖中间大,如果倒过来,还是两头尖中间大。不过靠蒂那头稍尖即大,很突然;另一头则慢慢小下来,极流畅。
    
  葫芦包这个名称,想来是源于玩笑。假设张三无聊,眼睛还尖,发现树枝上有蜂窝,激李四敢不敢去扯头顶上的葫芦,李四没反应过来,焉有说不敢之理,等抬头看明白,哪里还有胆子。李四挨了调戏,很恼火,找机会去激王二。王二更加恼火,又找机会去激麻子,麻子……问题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严重起来,坊间于是知道有个葫芦不大好惹,品牌出来了,大黄蜂自然别名葫芦蜂。假设张三李四知道橄榄球,蜂巢也许叫做橄榄球也不一定。我觉得橄榄球更神似,那玩艺,少有人拿得稳,到手就烫手山芋一样扔出去,否则,立刻被人蜂拥而上压成广告。
    
  这当然是指挂在树上的大黄蜂,这种黄蜂的祖先里面,怕出了只有巢氏那样的建筑大师。葫芦包雨淋不着,狗熊野猪拱不着,碰上人,不行了,防御体系变得极其脆弱,多数是倾巢覆灭。
    
  要分工协作。等黄昏黄蜂入窝,镰刀把续上长杆,用巧力,一钩一带,蜂巢就下来了,下面用麻袋接了,迅速扔到水里淹个透。离水远的蜂窝,用化学武器----采上些蒿枝之类菊科植物,揉软,晒个半干,扎上几个长杆火把,烟熏火烤窝口。感觉熏得差不多了,仍旧一钩一带取落蜂窝,快速以稀泥糊上巢口,以麻袋装回,脸盆水桶反扣,捂上一晚,清除残余势力。
    
  被大黄蜂咬上一口,疼痛程度,与手艺差的实习医生打上针青霉素小针有得一拼。应急措施是,撒泡尿涂在创口上(蜂毒呈弱酸性)。如果咬在脸上,那好在了,不消多久,一张少年的精致脸庞,迅速发福成中年胖子宽膘厚肉的眯细眼脸,还有一丝笑模样。这种脸嘴,可以保持一星期以上。以大黄蜂的能力,群起攻击,咬死条把条牛应该不成问题,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只听说过,没有见过。
    
  有巢氏倒是好对付,只是规模一目了然,规模大了,离覆巢就不远。大黄蜂空中楼阁之外,还有地下宫殿。这等黄蜂,水平相当于塔利班游击队,常规武器要使上力,难。
    
  不清楚地下宫殿的规模,很是激发想象力,想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丛林火焰行动计划也就呼之欲出。
    
  计划自然是周密的,作战方案涵盖古今中外。以中和古来说,策划者均饱读《三国演义》小画书(连环画),夜间方桌会议上,展开的巴掌芯,一色是原子笔(原珠笔)写出的火字,有几个还被汗水模糊过。环视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火字,胸中有火,眼里有希望。
    
  大方略定下来,下面的事情就好办。只一个星期,诸如防护装备(安全帽带面纱),挖掘装备(小型锄头),武器弹药(大量柴草),战场救护(氨水),一应俱全,地下蜂巢的外围,也砍去灌木,清理干净。
    
  星期天的早晨,太阳还没有露脸,山间黎明静悄悄,露水和空气中的水气都很大,树木清翠,一派大战在即的安静,参战者各自可以听见心跳。
    
  不宣而战,火焰自地面腾起,丛林火焰开始了。与美军一个路子,先密集火力解决外围,震撼核心,火焰燎去少量外出黄蜂,歼灭大量出击的有生力量,蜂巢口,焦土赤火,浓烟滚滚。浓烟散入水雾中,了无痕迹。
    
  狂熏滥烧够了,工兵开干,顺窝口挖,火堆前移,随时准备推下洞口。残余黄蜂轰地一声腾起,说时迟那时快,火堆就已经推下洞去。接着又是下一轮工兵开挖,火堆前移。
    
  六七次拉锯后,可以看见地下蜂巢,火堆推下去,主攻人员稍作战场休息。
    
  终于,一个巨大完整的蜂巢被拖上地面,众人挥汗相庆,举锄欢呼。
    
  然后呢?然后找个好窝子吃炸蜂蛹去!泉水边最好,汩汩泉流,有利疗伤,叮叮咚咚,其音悠扬。

  *野蜂危险,可能致命,青少年网友户外活动时,切记勿模仿帖子中的行为。
作者: 好吃客   
* 华翼新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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