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乘坐德国ICE列车（城市间特快列车），从柏林去法兰克福机场。独身带5个
箱子，总重量超过100公斤。若是在国内，这少不了要罚款，在德国，只要你不影
响其他旅客，不占用有效空间，没人管你。
9号车厢顶头有一方空地，大约4平米，原本是给残疾人轮椅准备的。见车上
没轮椅，预订座位卡上又没有标示，我心中窃喜：把这方天地占下放箱子绰绰有
余。
果然是特快，车厢两端的电子屏显示，火车时速达到250公里。车行200公里
后抵达不伦瑞克市，我突然听见列车员问：“这些箱子是哪位旅客的？”回头一
看，嚯，一下子上来两辆轮椅车，堵在过道上正进退两难。
第一辆轮椅上坐着位干瘦老头，像是老兵，挺着腰杆一脸严肃。推车的胖老
太满脸不耐烦：“快把箱子挪开！快！快！”整个一典型德国式的得理不让人的
口气。
我暗暗叫苦，嘴上一连声地道歉，慌慌张张地搬行李。车厢里没人援手，乘
务员也在一旁看着，第二辆轮椅上的年轻人像是同情我，但爱莫能助。一阵忙乱
后我总算把5个箱子一一搬开，塞到了椅子背后和行李架上。4平米腾出来了，胖
老太的脸色也好看一些了。接着，她开始艰难地在4平米上转动轮椅，也没人援手，
我擦了擦满脸的汗，伸手帮她推车，一进一退，半圈半圈地挪动轮椅，而年轻的
男乘务员在站着旁观。
我和老太太折腾了好一阵子，总算把轮椅摆正。下一步是把老头抬到座椅上，
老太太显然做不到。我刚想伸手抱老头，他摇摇头，用手指着乘务员，坚决地说：
“让他干！”———在德国，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乘务员脸一红，伸手扶住老头
的右胳膊，我顺势半转弯，搀住老头的左胳膊，老头威武地说：“听我的口令！
我说一二三，把我扶起来！”听着老人的口令，我们俩一起使劲，把他抬了起来
送到座椅上。
老太太友好地谢我。老军人没有道谢，只是问我去哪里。我说去法兰克福，
他友好地使用了虚拟语气：“要是我们先下车就好了———你就可以继续占这块
地方了。”我望了望过道上的第二辆轮椅车，苦笑着点点头。
终于回到了座位，我昏昏沉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猛地一动，福尔
达市到了。回头一看，老军人似在挣扎着要起来，老太太弄不动，我本能地上前
帮忙，原来，老人执意要提前几站换坐轮椅。
又是一身大汗，总算把老军人搞定了。这一次，老两口和颜悦色地一叠声“
衷心感谢”。“您是哪国人？”“我从北京来。”———如果我说“中国人”，
多半还要回答一个问题：“来自北京还是台湾？”
老太太眼睛一亮：“我女儿刚刚去过北京，天天把中国挂在嘴上，兴奋得不
得了。”“我们太老了，去不了了，她78岁，我83岁。”
突然，我发现老太太的眼神有点异样，似乎要对我说什么。我耐心地等她提
问。老太太低声说：“对不起，我刚上车的时候那么不友好地待你……”
我急忙打断她：“责任在我，是我影响了你们！”
老人挥了挥手：“是乘务员的责任。我们提前订的残疾人专座，他们应当在
这里标明或者提前提醒旅客。”旁边的旅客也表示认可。
法兰克福站快到了，老太太把轮椅推到过道上以方便我取箱子，这次轮到我
连声道谢。
车到站，忽拉站起来几个旅客，帮着我把箱子抬到车下，包括那位乘务员。
透过车窗，我看见两位老人一个劲地向我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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