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翼网 >> 时尚休闲 >> 欧洲旅游欧洲概况 旅游采风 奇闻逸事 出行指南

 葡萄牙里斯本之夜  (2005.12.04) 发送给朋友
  摊开欧洲地图来看,五角形的法兰西下方衔着一块与她差不多大的方形土地——西班牙和葡萄牙两国颤危危地朝西伸展出去,像一个包着头巾的女子的侧影:西班牙是那一大块头巾,飘扬在地中海的上方,葡萄牙则是瘦瘦窄窄半张小脸,面朝着大西洋——女子的鼻尖便是欧洲大陆的极西端。至于里斯本,这座传说中是被尤里西斯发现的古老城市,却是靠内陆一些,正好在鼻尖底下近鼻孔处,傍近一条大河。

  一个初秋的下午,我去到欧陆极西点“岩角”(Cabo da Roca),荒凉的悬崖上海风猎猎狂吹,恍惚自己就是那个包着头巾的女子,面对一望无际的灰蓝色茫茫大洋,觉得置身旧世界的尽头,地老天荒,随时可以乘风而去了似的。

  回到里斯本城里已近黄昏。晚宴是在一间名叫“皇宫”,实为旧时首相府改装成的餐厅举行,用餐前众宾客先到阳台上喝饭前酒。里斯本的纬度与纽约差不多,虽说夏天已过,白昼还算是长的,黄昏依然伫留迟迟不去,从阳台上眺望天际,好一片明灿又雅致的色调——葡萄牙的天空几乎总是湛蓝的,到了这个长日将近的薄暮时分,天色褪成浅浅的水蓝,而那一块块映着淡淡霞光的云,却染成了带点金的橙红……

  我靠着阳台的石砌阑干,忽然悟出一个道理,正好我的法国朋友斐立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我对这个全世界都几乎跑遍了的人说:“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儿的宫殿全是这两个颜色;屋顶是天蓝色,墙是鲑鱼色。你看这时的天空,原来设计师用的是大自然的色彩!”斐立反问:“你难道没发现,大半个欧洲,从意大利直到圣彼得堡的宫殿,也全有这两个颜色?”圣彼得堡?我没听错,北国的漫漫长夏,黄昏时分当然也是如此绚丽的景象和色彩,设计师怎会视而不见?

  然而当夜色降下,再缤纷的颜色也得消失——色彩全让位给声音了。夜晚的里斯本充满音乐,外地人尤其喜欢到酒馆听最富葡萄牙特色的民歌,Fado。

  酒馆的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多半啜饮着葡萄牙产的葡萄酒,低低的天花板下,满溢着杯盏珖珰人声笑语间的期待气氛。不一会就来了一名中年男歌手,唱Fado用的是不经修饰的喉音,时而高亢却又略带沙哑的歌声,像是充满激情的痛苦与哀伤。伴奏是十二根琴弦的葡萄牙吉他。繁急如同与歌者在追逐对话,又配合绵密得像歌声的影子。回旋而激越的唱腔,据说有早自六世纪阿拉伯和欧洲中古音乐的久远影响。

  二男一女唱完之后,最后一名出场的是当地最驰名的Fado女歌手。显然她年华已老去,身躯臃肿,只有一头往后梳紧的黑发依然油光水滑。然而才一启唇引喉出声,我便再也不在意她的体态了……再唱下去,歌声逐渐转换了她的容貌,此时此际,只觉得灯影烛光里的这名女子,竟是充满苍凉的美丽,沧桑的魅惑。这些歌者所唱的内容,据说不外乎是咏叹诉说宿命的悲情,其实根本不须通晓葡萄牙文、不须听懂歌词,那曲调节拍带出的激越情感是无须言词诠释的。或许正由于听不懂歌词,听者才更能集中欣赏曲调与节拍。这类以奔放呈出美感的歌舞,往往是激情、狂喜与哀恸的表现并存,几种强烈又互斥的情绪可以这样的融为一体,简直不可思议却又显得理所当然——西班牙的弗朗明哥舞是这样,阿根廷的探戈又何尝不是,那般的全神贯注与忘我,皱着眉、半阖着眼,又像沉迷又像痛苦无比似的,全心全意的投入一种折磨肉体与灵魂的狂欢……

  听罢歌出门,声音与闹热关在身后,穿着单薄夏装的皮肤才感到些许秋意了。酒馆外的小巷,令我无端想起有一年冬天,唯一的一次去澳门——那么远的地方,那么许久之前,这里的人竟然曾经去到过,甚至占有过……是些什么样的人呢,像这些唱Fado的人吗?简直不可思议。小街上还铺着昔时的方形小石块,看着美丽却十分坎坷,穿着晚宴的高跟鞋走起来分外辛苦。夜深了,街巷里的酒馆却依然热闹,从里头传出来的歌声,隔着一段距离听,像世上其他人的离合悲欢,与自己并非全然无关痛痒,却总是难以触及捉摸了。

  在欧洲大陆极西的终端,我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旋律欢快、而声调悲怆的里斯本的夜晚。

    >> 返回首页 作者: klm  
* 华翼新闻 *
>> 更多新闻 
一周热点新闻